釵頭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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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笑春風
柳家大宅中，十七歲的柳丹溪正朗朗而讀，“夫聖人之氣，浩蕩而充乎於天地之間，得日月之輝，澤草木之枯……”讀到這裡，他忽地頓了一頓，長嘆出聲，小小年紀，嘆聲中 卻大有憤憤之意。
窗欞忽然“格地”一聲響，雕花的窗被推開了一線，原本昏暗的書房裡，頓時明朗了幾分。窗外，柳丹琴似笑非笑的俏臉露了出來。少女用潔白的牙齒輕輕咬著下唇，憋了半天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。“書呆子哥哥，你又在唸什麼‘聖人之氣’了啊。”她調皮地皺了一下鼻子，那神情分明帶著幾分嘲笑。
柳丹溪把臉一沉，“咄，你這小丫頭，看你這樣子，那有半點符合禮教之處，若被先生知道了，有你好受的。”
“先生？”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，那蔥蔥玉指幾乎直指到了她哥哥的鼻子上。
“先生？哈哈……哈哈……笑死我了。哥哥。你別裝了。先生昨天就讓你給氣跑了，上哪兒找他來管教我？”
柳丹溪看看妹妹，板著的臉孔終忍俊不禁，也“噗哧”一聲笑了出來。“這可不能怪我，是他自己回答不出我的問題來著。”
“拜託～～～哥，孟夫子說‘民貴君輕’，你卻要他以當今天子為例解釋這句話，任誰都會被你嚇跑的。”
“哼，那就證明他沒有資格成為君子，不是君子，怎配做我先生？”柳丹溪一臉傲氣。他雖然只有17歲，卻已有江南才子“之稱，五歲能成詩，六歲可作賦。十二三歲時，文名已經大盛，兼之他生於士族之家，更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。然而這樣的家族，竟偏偏生出他這樣的犟脾氣。不貪財，不好色，絕跡於青樓歌坊，風流韻地，卻偏愛議論朝政。只是清談也就罷了，他偏又看不慣那些個貪官汙吏，時常仗著文名與他們針鋒相對，各方礙著他年紀幼小，才名又著，又怕激起江南文人同仇敵愾，竟讓他頻佔上風，而又奈何不得他。那柳家原是世族，歷代受封，三元及第者更是數不勝數，傳下的家規也是要子弟們秉聖人之心，以天下為己任，所以這個兒子雖然鋒芒畢露，柳元誠也就睜隻眼閉隻眼，隨他高興了。
“哥哥，你剛才為什麼嘆氣呢？”丹琴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，不明白要風得風、要雨得雨的柳丹溪還有什麼不滿意的。